蝴蝶犬生病那43天，我在凌晨三点见过这座城市最安静的样子

小朵是前年冬天到我家的，一只茶杯体蝴蝶犬，耳朵上两撮毛像扎了蝴蝶结。刚来的时候才巴掌大，每天早上6点准时用爪子扒拉我脸，力气小得跟挠痒痒似的，但特别执着——不醒不罢休。 去年九月它开始不对劲。 那天早上它没来扒拉我。我睁眼看见它缩在床脚，平时最爱的绒毛兔子就扔在离它半米远的地方，它连看都没看一眼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把冻干凑到它鼻子前，它闻了闻，别过头去。 蝴蝶犬这品种，说好听叫敏感，说白了就是心思重。我一开始以为它闹脾气——头天晚上我没让它上沙发。结果中午它把早上吃的几颗狗粮全吐了，黄水带泡沫，吐完就趴在卫生间瓷砖上喘气。 我带它去附近宠物医院，医生量了体温39.8度，抽血化验。等结果那二十分钟，小朵缩在诊台上，尾巴夹得紧紧的，耳朵往后贴着脑袋。那是我第一次发现，蝴蝶犬那对大耳朵平时支棱得像雷达，难受的时候是真的会垂下来的。 化验单出来，白细胞高得离谱，医生说可能是细菌感染引起的肠胃炎。打了一针消炎的药，又开了口服的，前后花了大概480。我心里盘算着应该没啥大事，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头。 当天晚上11点多，小朵开始剧烈呕吐，吐到后面全是白沫，整个身子一抽一抽的。我抱着它往24小时急诊跑，出租车上它突然在我怀里抽搐了一下，嘴唇发紫，连叫都没叫出声来。 那天夜里急诊又化验又拍片子，花了870多。医生说是急性胰腺炎。小朵才四岁半，平时我喂食已经够注意了，从来不给人吃的饭，零食也都是固定的几样，怎么会得这个？医生说可能是它偷吃了什么。我回家一翻垃圾桶——好样的，前一天晚上我扔的半盒卤鸭翅，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啃了个干净。 蝴蝶犬嘴馋是真馋，鼻子又灵。那只垃圾桶还是带盖的，我压了个哑铃在上面，它硬是拱开了缝把鸭翅叼出来。为这事儿它住了三天院，挂了三天水，我又搭进去2100。 住院那几天我每天晚上去看它。笼子里它窝着不动，看见我来也不像以前那样扑笼子门，就抬抬眼皮，尾巴梢轻轻摇了摇。旁边笼子一只金毛在输营养液，主人跟我聊天说这狗吃骨头划伤肠胃，花了六千多。我摸摸小朵的耳朵尖，这话听着更揪心了。 出院后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。结果第四天早上，小朵右眼突然肿了，眼白通红，眼泪汪汪的，眼屎糊了半张脸。带去复查，医生说可能是抵抗力下降引发了结膜炎，又开了眼药水，一百多。一天滴三次，每次它都使劲拿爪子刨脸，我只能戴着手套给它上药，还得拿毛巾裹住它两只前爪。 说不崩溃是假的。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，午休赶回家喂药，晚上下班再带着它去输液。有天半夜它又吐了，我跪在地上擦地，它躲到茶几底下不肯出来。我看着那团脏兮兮的地毯和脚边一摊黄水，突然就哭了。不是心疼钱——到那天为止已经搭进去差不多3500，而是那种无力感：我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看着它生病，整个家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味道。 让我撑住的是第五天早上。我蹲在地上擦它又弄脏的墙角，突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挤到我胳膊下面。小朵把下巴搭在我手腕上，用那只还没消肿的眼睛看着我，尾巴慢慢摇了两下。它那意思我懂——妈你别哭了，我还能吃。 那天中午我试着给它弄了点水煮鸡胸肉，撕成细丝拌在粥里。它闻了闻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小口小口地舔起来。那顿饭它吃了大概15分钟，中间停了两回，但盘子见底了。 它在慢慢好起来。 整个恢复期持续了大概四十多天。头两个礼拜最熬人，呕吐反反复复，我记了一本喂食日记——几点喂的、喂了多少、吐没吐、精神怎么样。后来看医生说要吃低脂易消化的，我给它换了专门的肠道处方粮，又买了几款蝴蝶犬能吃的蔬菜冻干搭配着，有一款红薯和胡萝卜混合的它特别爱吃，食欲就是这么慢慢找回来的。这个冬天它体重从4.2公斤掉到3.6公斤，现在总算涨回到4公斤了。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摸它耳朵判断体温，学会了看牙龈颜色判断有没有脱水，还学会了一个冷知识——狗狗呕吐后不能立刻喂水，要等至少两小时让胃休息，不然容易再次引发呕吐。刚知道的时候挺震惊的，难怪我第一天喂完水它隔半小时就全吐了。 现在每次看见它趴在窗台晒太阳，耳朵一抖一抖的，我就觉得那四千多块钱花得值——不值也不行，总不能看着它难受。说实话养蝴蝶犬这种小体型的狗，生病比大型犬更让人操心，它们太能藏了，等真表现出来的时候往往已经严重了。你要是发现自家蝴蝶犬突然不爱动、不爱吃饭，别等第二天，赶紧去医院查个血常规，几十块钱买个安心。 小朵现在睡觉还是那个老姿势——四仰八叉瘫在我枕头旁边，后腿蹬着我肩膀。偶尔半夜它做噩梦哼唧两声，爪子在空中刨几下，我伸手摸摸它肚皮，它翻个身又睡过去了。生过一场病之后它反而更粘人了，我上厕所它都要蹲在门口守着，生怕我又把它一个丢下。 我写这些不是想说养宠物多伟大。养狗这事儿吧，说到底就是一段互相拖着往前走的日子。它给我看家护院扒拉我起床，我给它擦屁股收拾烂摊子。只是它生病那次我发现了，这只耳朵上扎蝴蝶结的小东西，早就不是一只宠物了。 是我生活里那个总在等我回家的活物。